跑过,远处,塞纳河的方向升起几道黑烟,该是盟军又投下炸弹了。
正要放下窗帘,余光忽而捕捉到一束反光,倏地一闪,在灰沉沉的街景里刺眼得紧。
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丽兹轰炸那晚,克莱恩曾指着钟楼的圆窗告诉过她,那种短暂的反光,很可能是望远镜或狙击镜的镜片。
她慌忙往周围看,街角咖啡馆的遮阳伞下,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穿风衣的男人,报纸遮住了脸。现在这个时候,还有人有闲情逸致喝咖啡吗?
是盖世太保?君舍派来…监视她的人?
心脏猛地一沉,难道他并不完全相信她会乖乖上车,还是在怀疑别的什么。恰在此时,楼下传来一阵奇怪的敲击。
嗒、嗒嗒、嗒,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,敲得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女孩屏住呼吸,放轻了步子,踮着脚尖挪下楼梯去,握着那把勃朗宁,指尖发抖,却还是悄悄把保险栓打开了。
候诊区空无一人,但楼梯间和后门之间那排大木柜,最靠里的那扇柜门,竟敞开了一条缝。那里黑黢黢的,常年见不到光,是她平时放过期医疗档案的地方,几乎从不打开。
她靠近了些,双手握紧勃朗宁,指尖微微发抖,距离几步远的时候,门竟然自己开了。
一个人蜷缩在里面。
煤灰掩盖了大部分面容,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,但眉毛上那道疤却清晰如刀刻,男人抬起头时,那双眼睛简直锐利得像淬过火的刀。
兵变那天,就是他,把那个胖少校像拎小鸡一样押到他们面前的,克莱恩后来还指着他对她说过,“这是约翰,我们师里最好的狙击手。”他本该在前线,在克莱恩身边,而不是出现在这里,出现在她诊所散发着霉味的旧柜子里。
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,男人的手指就竖起在唇前。
“指挥官派我来的。”声音压得极低,“外面有狗。”说话间,眼神刀锋般往门外示意了一下。
女孩立刻明白了,她用力点点头,好在前门的视线照不到这排木柜,后门的窗帘拉得严实,外面的小巷早就成了一片瓦砾堆,那些人的狗鼻子,应该……暂时还够不到这里。
俞琬急急扫视四周。候诊区太开阔,楼上?楼梯正对着前门,从外面能看进来,她目光投向几步之外,那扇通往地下储藏室的窄门。
女孩轻轻做了个手势,便转身走向那扇门,约翰会意,立刻像一道影子般猫着腰跟在身后。
待把门锁上,打开煤油灯,她屏住的呼吸才缓缓放下来。“你…怎么进来的?”
“通风管道。”约翰背靠着石墙,似是借此支撑着身体,呼吸也有些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