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确,宓音本便年轻,十九年华,可近日她的肤色更为嫩白,青丝乌黑亮泽,唇色红润,连睫羽都更显浓密。
尾璃本以为是什么驻顏巫术,如今方知,幽漠殿中竟有如此神秘宝泉!
宓音听罢,不知该如何作答,转眸望向晏无涯。
晏无涯正倚于灵泉另一侧,笑吟吟道:「也没什么秘密,不过是拿了万花谷的血曜花养泉。」
「血曜花?」尾璃眨了眨眼,刚欲再问,只见泉心缓缓漂来一朵花。
漂到她手边时,她才注意到,花身枯败,边缘微焦,花心却仍闪着丝丝紫芒。
「嗯,就是它。」
晏无涯随手拨了水面,那朵花便顺水飘远。
尾璃撩水泼他,娇声道:「这等好东西,你怎么不多摘几株,也给我养顏嘛。」
宓音听了,头皮微麻——还想多要几朵?
晏无涯懒洋洋拨水还击,水声哗啦。
「你以为血曜花到处是?这东西,可稀罕得很。」
尾璃笑得眉眼弯弯:「那么稀有的东西,拿来给宓音养顏,没想到你也这么体贴啊。」
二人一来一往,惟宓音脑中浮起那一夜的景象——
营帐中哀鸣、撕裂声持续良久,直到一切归于寂静。她站在远处,夜风拂面,仍可闻到浓浓血腥。
晏无涯不许她入内,独自进帐。不多时,他走出来,掌中握着一朵尚滴着血的血曜花。
他笑道:「这玩意还剩些魔气,有用。」
自那之后,幽漠殿的泉水变了模样。
她偶有恶梦,梦见那些欲对她行不轨的杂魔。
晏无涯知晓后,日日将她强拎至泉中泡二刻鐘。泡了两叁日,她果真不再梦魘,肤色与气色也有改善。
他解释——血曜花的魔气纯而不烈,能用以养神、养顏,却不伤凡体。
「既然她要害你,本殿便要她最后一缕魔气,都榨取出来,给你补身。」
起初她不安,总觉践踏人命太过残酷。晏无涯却笑她:「好歹你是巫族圣女,还不信天道循环?」
从此,她便不再拒绝,乖乖定时入浴。
泉中,又听尾璃清脆悦耳的笑声:「若我常泡,会不会返老还童啊?」
晏无涯懒懒吐糟:「若真还童到连人形都变不出来,我倒想见识。」
尾璃斜睨他一眼,作势瞪视,却忽然一愣。
——返老还童!
烬月台内,灯火幽幽。
尾璃立于铜镜前,眸中泛起一丝狐疑与踌躇。
——是她先惹他生气的。
她便是太贪玩了些,也只有幻术中的他,才会这么任她欺负。
可晏无寂已几日没来寻她。
而她去寻他,他也是不冷不热。
她撅了撅嘴,这魔君,要怎样才能哄好嘛?
她忽而想起几日前,在幽漠殿那句戏言。
——「若我常泡,会不会返老还童啊?」
当时她只是随口一笑。
可那一瞬,她却真想到了一件事——
梦中那个尾璃,不正是「年轻的自己」吗?
带着狐耳,撒娇起来格外惹人疼,唤他一声「大哥哥」,他便对她狠不起来。
心念既起,指尖灵力流转,银尾似雪浪般扬起,又逐一收束。
幻术展开——
七尾隐去,只馀一尾轻垂于身后;一双狐耳隐隐探出,雪白软茸,取代了人耳的位置;眉目少了娇媚,多了羞涩。
这副模样,便是她初修成人形的样子。
她望着镜中那人,轻声道了句:
「……若是这样,他便气不下去了罢?」
她将一尾捲起,倏地转身。
——去找他。
晏无寂方沐过身,衣襟尚带湿气,乌发半束,鬓边犹有水意未乾。
甫迈入寝殿,唇角便淡淡勾起。
殿中一缕妖气若有若无,潜伏于暗处。
此等时辰,那小妖精,忍不住来讨宠了?
罢了,他也气够了。
他不紧不慢往前一步,脚步沉稳,声音带上几分戏謔:
「藏在哪里?出来罢。」
一道柔弱身影自阴影中缓缓踏出。
那不是平日爱着薄纱、妖气横生的尾璃。
今日的她,换上了一袭轻浅烟青色长裙,袖口与裙襬绣着细细银线。裙身不贴不束,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与娇俏。
她双足赤裸,雪白一尾轻垂身后,微微晃动。
头侧一双狐耳乖顺伏着,软茸茸地贴在发间。
而她一双眼,如今带着些许故作胆怯的羞赧,却掩不住眼底一点机伶。
晏无寂一见她这副模样,脚步微顿,眉眼间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神色。
她却已轻轻唤了声:
「大哥哥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