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是计,”靳维止道,目光深邃,“没有万全的计。任何策略皆有风险。c需在过程中不断评估,准备后手。或趁二者相争时携x远走,或向胜者示好,或引入新的变量d。记住,局面是活的。”他最后看了她一眼,“今日所解,是此计最理想、最核心的一种推演。现实复杂,需审时度势,灵活变通。”
他没有再说更多。但移祸江东、囚徒困境、信息控制、制造猜疑这些词,连同那个a、b、c的抽象模型,却深深印在了于幸运的脑子里。她隐约觉得,这不仅仅是道题。这是一种思维方式,一把钥匙,或许在某个她无法预见的未来,能打开一扇困住她的门。
她甚至暗搓搓地松了口气,心想这位阎王爷的“特别关照”,大概就是这种烧脑的纸上谈兵吧?虽然费神,但总比关着干熬强。
事实证明,她还是太天真了。
脑力折腾刚见点起色,体力折磨就紧锣密鼓地接踵而至!
于幸运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病房和楼道。每天固定时间,被带到一处空旷的训练场。起初的任务简单到让她困惑:绕场慢走。然后是快走。接着是慢跑。每天增加一点点距离和时间。
当她能勉强完成基础的跑动后,训练内容升级了:计时匀速跑。标准定得都不算高,但对于幸运这种平时爬个叁楼都喘的办公室生物,第一次跑完规定距离,累得像条死狗,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,时间还超了老大一截。
再过了一阵,才加入简单的障碍项目:矮墙、模拟壕沟、平衡木。要求依旧简单:规定时间内完成。
负责监督她的,通常是个同样穿着作训服、面容英俊、身材堪比模特的小哥哥。小哥哥人很严肃,话不多,只卡表,报时,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于幸运累得灵魂出窍时,也会偷偷划水,比如跑步偷偷放慢,过障碍时磨蹭一下。但只要她速度一掉,或者偷懒的念头刚冒出来,靳维止高大挺拔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训练场门口,他也不说话,就抱着手臂,靠在门框上,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目光,比小哥哥手里的秒表还可怕。
于幸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嗷一声蹦起来,玩命似的往前冲。
几次之后,她彻底放弃了偷奸耍滑的念头。她算是明白了,在这位爷眼皮子底下,所有小聪明都是徒劳。他就像在她脑子里装了监控,想啥他都知道。
跑不动了,肺要炸了,腿像灌了铅,她就一边嚎一边跑:“靳维止你不是人!你这是虐待!非法拘禁还强迫劳动!我要告你!”
靳维止远远听着,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。倒是旁边的小哥哥,嘴角抽搐了一下,赶紧眼观鼻鼻观心。
骂归骂,跑归跑。于幸运自己都没发现,她骂人的中气越来越足,跑完瘫倒后恢复的时间越来越短,翻越矮墙的动作虽然依旧笨拙,但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连滚带爬、手忙脚乱。
汗水浸透了病号服,额头的纱布早就拆了,留下淡粉色的新疤。脸被晒黑了一点,但眼睛里的怯懦和恍惚,被一种咬牙硬撑的亮光取代了些。
她没空伤春悲秋,每天睁开眼就是做题、跑步、翻墙、再做题。累得倒头就睡,连梦里都在分析“王总李总赵总”的叁角关系,或者被一只秒表追着跑。
偶尔,深夜精疲力尽瘫在床上时,于幸运会望着天花板想: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?
把她关起来,不让她接触外界,却逼着她学那些勾心斗角、人心揣摩。把她当娇花似的养着伤,又把她当新兵蛋子似的往死里练。
靳维止到底想把她变成什么?一朵带刺的玫瑰?还是一把……能自己捅人的刀?
她想不明白。
但她隐隐有种感觉,这些看似毫无道理的折磨,和那碗好吃的炸酱面一样,背后藏着那个男人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深沉意图。
而这意图,似乎……并不全是恶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