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跳呢。
黄远舟暗搓搓寻了庞正其的门路,去探望过虞妙书一回。反正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谢家上,谁还记得虞妙书?
虞妙书也没料到他会来探望,心中感到暖意。黄远舟倒也没有跟她兜圈子,问她谢临安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虞妙书也很懵,把她知道的情形粗粗说了说。
黄远舟沉思了许久,忍不住道:“那以前我去奉县修改水渠图纸时,怎么没见过他?”
虞妙书解释道:“当时他称病告假,我也没有多想,想来是特地回避黄郎中的。”
黄远舟沉吟片刻,方道:“那时候我若见过他,肯定会窥探出苗头来。”
虞妙书很无辜,“我们虞家都是小地方的人,从不曾见过京中的贵人,只听宋珩说他家是从商的,得罪了人从北方逃亡过来,心中虽有疑问,但也没有多问。”
黄远舟又问:“那去朔州呢,古刺史在京中这么多年,不可能不知道他。”
虞妙书:“那就得问古刺史了,不过他曾试探过我,但我不知内里,也说不出个所以然,至于他有没有私下里跟宋珩接触,我不清楚。”
黄远舟沉默不语,想来古闻荆是晓得的罢,只是隐瞒着没有上报。
而今回头看过往,也亏得虞妙书不知情,宋珩曾对她说过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,也确实如此。
虞妙书很害怕宋珩又翻船,有些担忧道:“黄郎中可清楚眼下谢家案的进展?”
黄远舟皱眉道:“我不太清楚,这是刑部那边的事,我是工部,管不了,不过看圣人的意思,肯定会彻查到底的,你也不用为谢七郎担忧。”
虞妙书不清楚谢家案的具体情况,又问了问他,黄远舟把杨焕生辰宴上发生的情形细说一番。
虞妙书认真倾听,斟酌了许久,方道:“我这倒有一条思路,不知管不管用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倘若宁王真与突厥往来过,肯定留有蛛丝马迹。那突厥游牧民族,物资匮乏,需得进犯我大周边境抢夺粮食财产维持生计。那些突厥人说不定也会通过商贸与大周往来,暗地里进行交易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黄远舟便打断道:“你的意思是,从宁王府接触到的商贾处着手?”
虞妙书点头,“对,如果宁王真有跟突厥人打交道,想来会查出些东西来。”
黄远舟露出赞许的眼神,她的脑瓜子确实好使,“我会将其上报。”
接下来二人又讨论了会儿谢家案,待到樊少虹来催促,黄远舟才离去了。
从商贾处查起的思路由徐长月报给了杨焕,徐长月说起理由,杨焕觉得可行,但不能打草惊蛇。
至于派谁去查是个问题。
眼下人们的注意力都在三司会审上,杨焕思来想去,从那天晚上站出来说话的人身上一扒拉,决定让靖安伯史明宗暗查。
这一决策非常英明,当初古闻荆书信求京城这边,还是史明宗卖了个面子,给他从汇中商会里摇人过去的,以至于朔州沙糖得到迅猛发展。
他清楚商会里的一些门道,操作起来比朝廷专门派人去打草惊蛇更妙。
接到这份圣旨时,史明宗非常意外,因为大家都在深挖谢家案的陈年旧事,万万没料到圣人会让他着手商贾这边。
拿到差事,史明宗开始了暗查。
结果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,卖官鬻爵时有之,早些年还曾做中间人卖粮食给突厥那边,突厥拿毛皮和抢来的财物换取。
不仅如此,食盐和走私兵器也有过两回。
后来不知什么原因,就没有了。
这些佐证可以证明宁王跟突厥关系匪浅,也能验证那封“求和”书信的真实性。
隆冬愈发寒冷,宫里头开始用炭盆。
杨焕拿着史明宗呈上来的口供,不发一语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道:“且把虞氏放出来罢,我要她戴罪立功。”
徐长月心中一喜,克制道:“陛下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人,出来了,于她而言反倒不利。”
杨焕淡淡道:“给她安顿住处,派人看守着,不得私自离开宫里便是。”
徐长月应是。
她亲自拟了一份圣旨,杨焕过目后,要拿给门下省审核。
之前官员联名上书,放虞妙书戴罪立功倒也没有异议,不过放出来以什么身份就值得商榷了。
上州长史从五品上,杨焕要用人,自然要把她放到身边差使,思来想去,索性提到中书省,任中书舍人,正五品上。
中书省掌制诏,也就是皇帝最核心的权力所在,拟出来的圣旨需要给门下省复核,而后才是给尚书省执行。
把她提成中书舍人戴罪立功,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。
门下省那边认为不妥,皆被杨焕强势压了下来,只得闭嘴。
没有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,宁王的案子牵连甚广,明显杨焕要动刀,这时候惹恼她无异于作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