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那个正在低声哄着孩子的姑娘却好像突然察觉到了什么。漱玉在偏头听了一会后,直接抱着那个还在小声啼哭的奶娃娃就起身了,随后不顾身后那位嬷嬷的阻拦,就这么绕到了那扇屏风的后面。
只是可惜,大殿暗处的那个角门已经被重新锁起来了,而这里也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,除了那个被折腾得歪了些许的花鸟屏风外,再没人知道刚刚在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。
萧砚舟终究还是被人给带回去了。
乾元帝这个一根筋的家伙,若是当真要在眼下这种插翅难飞的情况下,跟这□□臣们斗个不死不休,那就只能是奔着鱼死网破去了。他是九五之尊,受命于天,得位正统,有这层身份在,不管到了何种地步,他只要起来振臂一呼,四境之内多得是愿意为了他揭竿而起的人。
方修诚若是想在不背骂名的情况下弄死萧砚舟,也确实不现实。
可若当真走到了那一步,世家便什么指望也没有了。
他们这群大奸臣前前后后的谋划了那么久,什么好处都没拿到也就算了,一旦谋反的罪名彻底坐实了,他们还得往里搭不少人命进去,那为了泄愤,后宫里关着的那位无权无势的皇后娘娘和那个尚在襁褓里的小皇子,世家就肯定不可能再给他们留活口了。
乾元帝扛着大周的江山走了一辈子,可临到头来,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。
萧砚舟,这个可怜的帝王,他被幽禁在勤政殿里,哪也去不了,于是就只能听着外面那滴滴答答的更漏声,枯坐了整整一夜。
他的思绪连不到一块,曾经细细碎碎的过往自眼前闪过,可当他伸手出去时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。
萧砚舟追忆起了很多东西,想自己当年是怎么被逼着坐上这个皇位的,想自己后来是怎么深一脚浅一脚,筚路蓝缕的走到今天这一步的。
他身边很多忠臣都倒在了半道上,自然,他也没少在暗中处理掉一些世家的走狗。
纵横捭阖,党同伐异,这条路虽说难走,但是也并不是全然看不到希望。
萧砚舟自认为自己的天分并不算高,可若是连他都能闯出一条路来,那个身上流着天家血脉的混小子,就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吧。
次日,当清晨的那缕阳光顺着窗棂上的缝隙射到那大殿里的时候,乾元帝终于是叹了口气,从那小塌上暮气沉沉的站了起来。
不久之后,便有一个消息从那名义上只进不出的皇宫里传了出来——这位硬气了一辈子的小皇帝终于是在见过自己的妻儿后,彻底想通了。
禅位这种事情,下头连着的可是大周的国祚,所以于情于理来说,这章程都简单不到哪去,不过世家为了这一天,也确实是谋划了很久,甚至就连圣旨都已经提前拟好了,所以如今就只用让工部和礼部在一起商量着搭一个受禅台出来,剩下的事情便都可以按部就班的继续往下推进了。
在终于等来了这个好消息后,世家里面的那群大佞臣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虽说这事日后肯定少不了被那些史官们诟病,但是只要这场博弈他们是最后的赢家,那将来孰黑孰白还不是全凭他们这一张嘴。
这些日日对着大周的国祚虫蚀鼠咬的祸害里虽说也有不少是老臣,但大都还是些卫迁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们,所以在旗开得胜之后,这群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家伙们也是纷纷开始弹冠相庆起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