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难得这么安静。
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,像被人一下关掉了。只剩心跳和呼吸,这两个她平时从不在意的声音。
许尽欢又闭着眼躺了一会儿,脑子慢慢把昨晚的片段一点一点捡回来。
醉酒嚎啕。
失控哭泣。
非常丢人。
她对自己一向要求体面。就算崩溃,最多也是拉上窗帘睡个三天三夜,醒来只剩头痛和空白的记忆就好。像昨天那样哭得像所有克制绷紧的弦都被扯断,她十几年没有过了。
十几年。
没想到步入三字头的第一年就干这么丢人的事情,自己也挺要命的。
许尽欢其实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。
拥有的时候,对爱没什么感觉。别人给她东西,给她好,给她陪伴,她都会记得,也会回报,也会在需要表达的时候说谢谢。但心里那根弦,很少被真正拨到动一动。
更多时候,她会默默把这些归类成正常交往的一部分。
有一饭还一饭,有一句好话记一句。
她好像反射弧有点长,以至于分手后漫长的心痛,在分别快三年的时候才补上。
告别过后,门关了,人走了,聊天框沉底了,日常声音断了,她都没什么反应。直到昨天,在某个不相关的场景里,突然被相似的语言场景冷不丁地扎了一下。
陌生又尖锐的钝痛延迟到账,晚了好几年。甚者连利息也一并算上了,所有没感觉的地方一口气要她还回来。
不过许尽欢还是改不了。
改变不了自己麻木的内心变得像别人一样精力充沛爱得热烈。改变不了对待人的方式变成温温软软的撒娇示弱。
她做不到。
可不是不在意吗?不是感知不到吗?
昨晚在电视前哭到喘不过气的时候,这两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转。
那为什么,自己的眼睛在流泪呢。她侧过身,眼睛睁开一条缝,看着随风飘动的透光窗纱下摆。
光一点一点往上爬,爬到缝隙最高处,家里那点落灰被照出来。
她叹了一口气,翻身坐起来,去洗手间,对着镜子看自己。
醉酒加上痛哭,眼睛肿得像被人打过,鼻尖通红。电视剧大哭之后的女主角和镜子里自己的真实情况对照了一下,完全不同啊。
许尽欢拧开冷水,不停地往脸上扑。然后照常刷牙洗脸,把电视切回电视剧循环播放,吃东西写稿。
静默地把那场失控,当成一个没人知道的自我犯病。
北城的夜跟贝拉焦不一样。
湖区的夜是安静的,可北城的夜是华丽的,灯火通明着从楼宇里溢出。科技新区更是从黄昏开始就像一块巨大的led屏幕。
奇点的那栋楼屹立在中,生气勃勃。楼顶孜孜不倦地打灯,一刻不停。纪允川开车上高架,远远就能看到新办公楼的logo。
重新回到星河湾。
纪允川思索半晌,还是照常去十九楼呆一会。
刚买回来的时候,他也刚出院,适应生活已经有些吃力,最多一个月去一次。后来,两个星期一次。再后来,几乎每天都要下来坐一会儿。
得益于成霖之人脉手段够广,十九楼买回来的速度够快。快到原本接手这套房子的新业主还没来得及来过两次,就被纪允川的出价和补偿金打动,稀里糊涂地又签了转卖合同。以至于十九层的许尽欢布置的物品家具一样都没少。
架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,最高一层布垫坍下去一小块,像还保留着当年常常有一团抱抱缩在那里的形状。
猫不在了,人也不在,只剩家具还在原位,很偶尔的,纪允川会让家里的阿姨顺便打扫一下十九楼。
许尽欢走的
匆忙,一些很细碎的东西也被匆忙离开的人遗忘在角落。抽屉里夹着的几张纸,床底下滚进去的一只笔帽,书桌缝里压着的便利贴。都还在。
纪允川转动轮椅慢慢往里挪,不低的靠背把他的背支住,腰腹被那条束缚带牢牢勒在椅子上。最后一次受伤的位置太高,哪怕在德国做了那场已经算天降奇迹的手术,也总归是高位不完全截瘫。
不过他现在对这条束缚带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讨厌。
身上可以习惯很多东西,遗憾和后悔不太行。
十九楼的电视一直开着。一开始,是许尽欢自己开着。那时候她住在这里,电视二十四小时当背景音用。白天放综艺,晚上放电视剧。
电视在许尽欢离开后陷入沉寂,在纪允川买回来后又重新开始播放。
因为常年不断地一直工作着最后也没撑住久一点,终于在许尽欢离开的半年后,在纪允川的轮椅滑进十九楼防盗门的瞬间黑屏。他按开关键没反应,连待机的小红灯都不再亮起。
纪允川刚从康复医院回来,轮椅停在客厅正中,看到黑屏,心里莫名其妙一空。维修工人被他叫来检查了一圈,摊手无奈:“烧了,修也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