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防线(2 / 3)

参谋们的目光在地图和指挥官之间来回游移。这个计划冒险得近乎疯狂,但细细推演,每一步又都踩在美军可能轻敌冒进的节点上,诱使其装甲纵队冒进雷区,再以短促致命的火力收割。

克鲁格眉毛一挑,他明白了,这是把拳头收回来,再蓄力打出更凶狠的勾拳。可是……他的眉头又不自觉地拧起,风险太高了。

下一秒,指挥官视线便落在他身上。“克鲁格,你有建议?”

灰发少校沉了沉呼吸,才试着开口。“那样的话,我们可能会暴露位置,美军炮兵很快就能锁定,所以…所以要快。”

金发男人目露赞赏地点点头,“从第一发炮弹出膛开始计算,只有二十分钟窗口,打掉工兵,炸毁排雷设备,立刻分散撤退。”

这个计划的成功率他计算过,只有叁成七,但撤退是零。

“我们需要拖到他们工兵不敢下车,他们的坦克只能排队等排雷。”

拖到巴黎城里…他在心里说,最后一批该走的人,能走掉。

“执行命令。”

话音落下,整个指挥部瞬时沸腾起来,掩体里的电台呼叫声交织成网,参谋们飞快地争论着坐标和火力配系。战争的巨兽喘息着再次开始运转。

而就在这间隙里,克莱恩走到角落的电台前,耳机边缘的皮革已经被磨得油亮,不用拿起来都知道,加密频道里依旧只有沙沙声。

“约翰有回音吗?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身后默默肃立的汉斯绷直脊背,“最后一次通讯是叁十六小时前,潜入巴黎外围之后就断了。”

他最信任的狙击手,那个从东线的暴雪中就跟着他一路活到现在的老兵,此刻音讯全无,出发前,他口口声声向自己保证,“她出事之前,我会先死。”

克莱恩见过他趴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雪里,两天两夜,最后等来了那个苏联近卫军参谋长。一千米外,子弹精准钻进目标眉心。

如果连约翰都失败了……

克莱恩摸出烟盒抖出一根,打火机火苗在指间跳跃了几次才点燃,辛辣的烟草味灌入肺部,却压不住那股翻涌而上的情绪。他强迫自己转身走向地图,指尖划过一道道防线标记,大脑计算着兵力配置、弹药存量、可能出现的突破口…

但无论怎么算,那个坐标点都像磁石一样,把思绪狠狠往回拽。

没有如果,他对自己说,约翰是他手下最好的兵,冷静、精准、从不失手。

可就在这时,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。

不是弹片贯穿的灼痛,也不是旧伤复发的钝痛,倒像有只手攥住心脏,狠狠拧转。指间香烟猝然坠落,掉在焦黑的泥地上,暗红的火星溅开,转瞬熄灭。

“指挥官?”旁边的汉斯吓了一跳。

克莱恩摇头示意没事,可直起身时,才发现自己手掌正抵住左胸,那里心跳得又重又乱,像一头被困在战壕里的野兽,用尽全力撞击着牢笼。

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。1922年,巴伐利亚边境的春猎季,十一岁的他在林间小屋里午睡时突然惊醒,心脏像被凿子敲了一下。一天后,勃兰登堡庄园的快信送到:祖父在扶手椅上安然长眠。

文。

这名字落在心底,一阵眩晕感骤然袭来,他不得不撑住地图桌,才勉强稳住身型。

几个参谋暗自交换眼神,他们从没见过这位铁血上校这般模样。去年冬天在哈尔科夫,炮弹差点削掉他半只手臂时,这个男人只是用绷带随意包扎,继续对着无线电下达突击命令。

可现在,他扶着桌面的手竟然在发抖。

心脏又是一阵绞痛,这次更清晰,像有根看不见的线,从巴黎方向扯过来勒进血肉里。

她出事了,这念头攫住了他。

刹那间,无数可怕的画面在眼前闪回,混乱的街道,破碎的门窗,黑暗里伸出的手……他闭上眼睛,用尽所有意志力,将那些幻像强行掐灭。

不会的,他攥紧拳头,她不会有事,她那么聪明,那么坚韧,会想办法——

可万一呢?

了许久,男人才睁开眼帘,目光死死锁住地图上那个用红笔圈出的小点。

五十公里,如果是装甲突击,全速前进一个半小时,如果是和平年代,开车穿过麦田,一小时就能到,但现在,五十公里横亘着一整个溃败的战线、几个美军装甲师、无数道火力网。

“通讯员。”男人蓦然转身。

“上校?”电台操作员抬起头,年轻人眼下的乌青像被人打了两拳,他战前在莱比锡大学读文学,现在整天听着电波里传来的死亡讯息。

“灰隼小队。”男人的声音低得几乎被头顶传来的炮击声淹没,“立即出发,渗透北线,沿废弃铁路线向巴黎方向运动。”

年轻的通讯兵嘴唇颤动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

“执行。”

发报钮按下的瞬间,蜂鸣器发出一阵啸叫,克莱恩转身走向观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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