霎时从脊背传遍全身去。无数记忆的碎片在此刻疯狂翻涌:君舍说“克莱恩把你托付给我”时,那略带无奈的表情,还有那封奇怪的信本身……
“信……”女孩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……我去拿。”
她冲进卧室,拉开床头柜的小盒子时,手指颤得几乎捏不住拉环,那封被翻看过无数次的信躺在里面,已经起了毛边。
她现在才想起来,她那封掺着试探的回信,好像一直没收到回音。
再下来时,约翰已经掏出一封沾了血的便笺,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,她一眼就看得出,那是克莱恩的亲笔:“坚强地活下去,跟约翰走”
那么…之前那封所谓的密信,从头到尾都是伪造的。克莱恩从没让她去找君舍。所以君舍后来提供安全屋、安排火车、还有今早那番看似掏心掏肺的谈话
是为了什么?为了控制她,带她去柏林?还是为了别的什么。
俞琬靠着墙滑坐下来,君舍这段时间的每一次“偶遇”,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试探,还有昨晚醉酒后的失态与今早的忏悔……一幕幕,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。
她想起君舍眼里那种背负着十字架般的歉意,想起他疲惫泛红的眼角,原来,全是表演吗?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就…几乎就要信了。
那些醉话,那个昏迷中紧抓她手腕的力道也是精心设计的?
“他为什么要……”她喃喃出声,“他……他今早还说,后天要带我坐火车去柏林,和他的女伴一起。”
约翰陷入长久的沉默,似乎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最后他说,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士兵特有的直白,“但盖世太保伪造信件,通常意味着他们想控制某个人,又不想引起怀疑。”
而现在出现在周围的“眼睛”,恰好证明了这一点,她被标记了,不论是出于探究、安抚,还是什么更可怕、她更不敢细究的缘由……总之,她被放在需要君舍“特别关注”的名单上了。
她心里乱糟糟的,无数个“为什么”在翻涌,可她清楚,现在根本不是琢磨那个男人心思的时候。君舍就像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,永远蒙着一层迷雾,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她看向约翰,声音是藏不住的急。“我……我不能去柏林。”
约翰的眉头锁得更紧些,他刚想开口说什么,身体却忽然一晃,不得不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。
女孩这才猛然意识到,眼前的人一路过关斩将过来,恐怕已经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。“你等一下。”
她现在迫切地要做点什么,好让自己从这团乱麻中抽离片刻出来。
过了一会儿,地下室的门再次打开时,俞琬端着托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托盘上是冒着热气的蔬菜粥、两根烤得焦香的香肠、叁个煮鸡蛋,还有一整条切好的黑面包。
“你多久没吃东西了?”
约翰闻言睁开眼睛,“叁天,还是四天?路上抓到什么就塞点什么。”他没客气,拿起勺子狼吞虎咽起来,但在吃到一半时又停下,仿佛想起了更重要的事。
“第叁个线路。”那声音倒恢复些许点力气,男人点向地图上塞纳河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,“后天凌晨叁点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指尖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铅笔线移动,将那个码头与小诊所连接起来。
“这条路,我天亮前踩过点。”他说,“从通风口走,过后门的瓦砾堆,避开叁个固定检查站,虽然有两个流动巡逻点,但那个时间是换岗间隙,守卫最松懈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移向小码头,“这里有艘走私船,船主是比利时人,走私货的,船会顺流而下,到鲁昂再换陆路。”
“船主……”俞琬犹豫了一下,“可靠吗?”
“几个月前指挥官在郊外抓到他,放了他一命,后来剿灭南郊那帮抵抗组织时,他提供过情报,但人情归人情,该给的金条一分没少给。”
女孩点点头,视线落回地图上的塞纳河,就是在这条河边,克莱恩曾陪她一起散过步,画过画,看过落日,不成想,如今竟要沿着同一条河,仓皇逃命了。
正在这时,远处教堂叁点的钟声荡悠悠飘过来,已经下午叁点了,女孩心头猛地一跳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“他…四点会带他的女伴来,如果他真的带了她来,那至少说明,他暂时还不想用强制手段,他想让我自愿跟他走。”
约翰定定看着她,静静等着下文。
“所以…我会假装答应,让他放松些警惕,让那些人不至于盯那么紧。”也许也能从利达那套出点东西来。
约翰点头,明白她的意思,在绝对的力量差面前,正面冲突无异于自杀。他从贴身口袋里,掏出一个有些变形的铁皮盒子推到她面前。
他早该知道的,指挥官看中的女人不会只是个花瓶,即便在最纷乱的时候,她也能迅速恢复冷静——就像上次兵变时,她果断挺身站出来那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