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如此压制之下,于战斗中再悟新变?
崇阿剑势陡然拔高。
素离不闪不避,一剑冲天,以直破压。
决云却在双剑即将相触刹那,如断云孤雁般偏转抽身,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冲击。
至此,两人已过叁十招。
素离双目赤红,清明渐失。周身灵力竟开始燃烧,剑势如火如荼。
心魔外现!
景澜最后一丝耐心耗尽。
“执迷不悟!”
威压彻底放开,如山海倾覆。
崇阿剑强行压制,周遭气流疯狂旋转。
浩浩荡荡,碾压而去。
“我……无错!”素离眼耳口鼻皆在溢血,仍死死握着剑,不肯后退,不肯倒下。
决云剑以攻代守,悍然迎上。
以点破面,玉石俱焚!
剑气交锋,冷热相激,水与火的极致碰撞。
试剑台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
景澜脚下青石也片片碎裂。
开战以来,他第一次退了半步。
景澜眼中寒芒暴涨,再无丝毫容情。
“剑走偏锋,心性入魔。你可知错!”
崇阿剑发出低沉怒鸣,剑势再变。
“铛啷——”
决云脱手飞出,跌落石板,剑身犹自悲鸣不止。
素离终是力竭,单膝砸地,身下石面崩裂。
崇阿剑尖停在素离喉前半寸。
“随我去戒律堂,面壁七日,静思己过。”
“我无错!”素离倔强地昂着头,要迎着剑尖起身,“我十一岁筑基,十九岁圆满。天玄宗百年,没人比我更快!”
最后的话语,已是破碎的执念,燃烧着少年至死不变的骄傲。
“我会超过你……迟早……我会超过你。到时,我再问您……何为对错!”
“冥顽不灵!”景澜的愠怒最终压过理智。
他并指如剑,凝练剑气直射素离丹田气海。
定要让这少年无力反抗,乖乖受罚。
“师兄,手下留情。”
一道湛青剑光倏忽而至。
温行身形如烟,切入两人之间。
他手腕轻旋,剑尖划出圆弧,以柔劲引偏那道凌厉剑气,又以罗盘挡下余波。
姿态飘逸从容,仿若花下饮酒般恣意。
罗盘铭刻周天星辰,瞬息展开金色光幕,堪堪挡在素离身前。
然而,景澜的剑气何等强悍?
剑气余波与星幕相撞,金光乱溅,其上瞬间爬满数道裂纹。
残余气劲穿透防御,震伤温行内腑。
一缕殷红自他唇角溢出。
他恍若未觉,趁着格挡的间隙,左手五指在罗盘上轻点数下,将疗伤丹药送入素离口中。
“你要拦我?”景澜收指,目光锁定温行。
温行轻轻拭去血迹,笑容依旧温润:“大师兄,叁师弟此战已受重创。若是强押思过,恐动摇道心,伤及根基。此非宗门之幸,亦非……师尊与师娘所愿。”
他收回罗盘,直视景澜,意味深长道:“大师兄的剑意,何时变得如此强横了?”
景澜闻言,沉默着敛去周身剑气。
方才被屡次挑衅,他竟真的起了强行镇压之念。
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情感,在那一刻轰然反噬。
昨夜,他确实吻了她。
而素离……
素离昨夜得到的,比他多得多。
元晏说了,堵不如疏。
他何尝不知,心魔不该强行镇压。
可他就是……不甘心。
哪怕她只是出于怜惜,只是为了维护一个少年的尊严。
他终究失了方寸。
罢了。
狂风怒涛顷刻消散,只余满地狼藉,以及素离粗重的喘息。
“带他去疗伤。”景澜恢复回平日的沉稳,“思过之事,容后再议。”
说完,他拾起决云。
剑身依旧寒光湛湛,沾染上主人的满腔热血。
极淡的惋惜掠过眼底,他将其轻轻置于素离手边。
靛蓝道袍融入尚未散尽的尘烟中,竟透出几分萧索落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