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般,旋身反击。剑落空,卿芷听见背上伤口绽裂,血淋漓滑落,很快染红黄沙,洇成一片小泊。
只剩两人。她和她。
“原来你本就不打算让她们活。”卿芷轻声道,“是从见到我那刻开始么?”
“跑了任何一个,都拖不住霜华君。”女人抿唇一笑,手中刀未曾停过,“我与你交过手,比别人清楚你的剑,出鞘就要杀人。不过,你不打算放我一马?”
她刀尖一挑,卿芷反攻为守,步步后退,拖负伤手臂。起初不太适应,被划伤,险险躲过致命的袭击。
刀刀致命。奈何总偏一点,如何都贴不到她身。
“其实我出剑,没什么别的缘由。”卿芷道,“若目的单纯,我会劝你们回去。可惜,你们是来要她,要整个西域的命的。她是残忍,但各位也不见有多仁慈。我不喜这般,分明是为掠夺而来,还指责自卫的人滥杀的做派。”
讲为正义,太冠冕堂皇。说到底,只是不喜欢。剑已出鞘,含光忠于她,她只信自己,甚于他者话语与世俗道义。
“杀完了,若有什么惊天秘密,霜华君不怕错过?”女人嗤了一声,“卿芷,你比之前还更莽撞。”
卿芷不再答她。慢慢周旋,直至含光回了另一只手,她方才微微地勾起唇角,笑了。似冰雪消融,只消一眼,便再移不开目光。
“死人,有时候比活人话更多。”
…
白如玉的肌肤,淡眉是水墨轻描,薄唇似一抿就碎。双眼幽邃,往深深深处。
在黑夜里,晶晶闪烁,清透,琉璃一般。
梦里看得见,很快,又消失。不认中原人,却认得两双眼睛,都是漆黑,有温柔与清冷之差。恍惚间,交迭了。
心慌慌,伸手去探,竟真触到一片冰凉。情不自禁握住,是一抹蓝,如雾里的海,被晨光映微亮,反光是浮沫,细碎流转。碧琉璃。
情不自禁,唤了一声。蓝倏然,抽离了。雷霆般迅疾,急得去抓。漆黑,缓缓落回眼帘。看不见的才是现实,看得见的,竟然成梦了。
女人轻柔的声音,很近:
“靖姑娘,该施针了。”
她真的来了。在时限结束前,在她睁眼时,就在这里。
翻身,发丝缱绻铺开,盲了的眼,竟也瞧出点笑来。好不容易,被驯服的大猫,在她眼下温驯下来。
靖川鼻尖轻耸,道:“什么味道?”
卿芷低声说:“别人的血。”她已包扎好伤口,背上那道最重,要点时间。别的,无关紧要。
“你杀人了?”
“嗯。”
靖川没再多问,好似已知道她杀的是谁,为何而出手,只道:“阿卿,若还有小伤,我可以帮你,好得更快。”卿芷有些意外她全然不好奇,欲言又止。在这沉默里,少女忽的笑起来。
“我其实很好奇,阿卿为什么要做这些?帮我治伤,还是为我杀人,都已不是外宾该做的事。若没有理由,这份好意,我不敢受。”
说是不敢,尾音已有戾气显露。她是不容他人有别的心思,亦不允卿芷隐瞒什么的。她们的小事,无伤大雅。但杀一个使者,杀一群人,却不是如此了。
“谢礼。”片刻,卿芷才说,“况且,她伤了你。”
以西域人的习俗,割去仇人头颅,奉上,是大礼的一种。
她的马与行装已备好,只等一切落定。临走之前,慷慨一些,无可厚非。靖川不信,执意追问。为什么你这样关心我?
她没说出那句最重要的——哪怕你遭的一切都是我亲手所为?
卿芷的目光仿佛有了形体,轻轻地,就像昨夜的月光,落在她身上,默然徘徊。那是没有感觉,甚至冰凉的,靖川却感到如被火烧,五内俱焚,心神难安。
注视着她的人,亦在想,刚刚她挣扎着,摸到这对耳坠时,分明很轻地唤了一声——
“妈妈……”
究竟,有何含义。语调,说是悲伤也可以,说是依恋也可以。绝对,不是喊一位活着的人的语气。可她的母亲,那位国主,不是还好端端地,在这城里?
心愁百转,皆无言。
不知多久。
火烧到指尖,被温柔而微冷的触碰熄灭。祝愿的一句万事无忧,早不可能。她一句话,怎抵得了少女过去全部秘密。
卿芷说:“我希望能见你长大。”觉失言,毕竟西域人长得很快,少女的容颜,早比她同龄时更早长开,是鸟儿艳丽舒张的羽毛,漂亮得无须掩饰。
便又道:“才是开始的年纪,不要结束。”
这句过后,少女却愣愣地盯着她。双眼无光,但她读出里面的冰冷与死寂。不可置信、茫然、哭笑不得……种种,复杂翻涌。好久好久。
如在计较刚刚的沉默。如她的原宥,对她而言是一种残忍。
靖川好像是想笑,扯了下嘴角,兴趣缺缺。她闭起眼,趴下身,心里只想她好傻,真是糟糕。然而更糟糕的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