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芷淡淡道:“不会当了你的。”
盘膝坐在柔软地毯上,摸过古剑,睫毛颤着。少见地,窘迫呢喃:“只是除了你,我竟真什么也没有。”
衣服,她穿的亦非上好道袍法衣。什么仙风道骨,不过生得修长、肩宽,一身普通云纹白布,穿出绫罗绸缎之美。靴子、腰带,是师傅看她真的太寒酸,送的礼物,有点儿花纹,更重在实用。
曾作富商之女,未体会过如此处境;到山上,且不说徐琮从不会亏待她,每每除魔也有村民、当地富贵赏金。
还是第一次,身无分文。
当然,若向靖川开口,少女一定会给她的。甭说金银,一座殿、一箱奇珍异石,不在话下。她对自己这样宠爱
却也日日,下着毒。
剑光凛冽,倒映出女人一瞬冷下的眼眸。她为她找借口,找好多借口。西域灵力稀薄、毒蔓延至深、她心性不坚可灵力从容不迫,如潮汐渐涨,这些自欺的话,不攻自破。
含光放好。卿芷捻过桌上花卉的一瓣,如甩一把蝶刀,手腕转过,银光森森。
转瞬,古剑清脆鸣响,那花瓣被震作齑粉。
“小殿下?”
鼻尖被轻点。回神,一双雾蓝的眼,像从天际往下看时的湖泊,静静地注视自己。朱砂是湖里养出的细红宝石。女人似笑非笑:“走神了?”
靖川扣住她手指,玩着。上面刺青摸来手感奇异,宝石戒指大小搭配极好,雍容风雅。两人手掌相贴,意兴阑珊:“姑姑的手指比我长,手掌也比我宽。”
“小殿下还是孩子呢。”骨节分明的手,温顺地倚在她掌心,洁白的肌肤下透出淡青。这些刺青是什么?她耐心地解释——秘术。偶尔,航海也有用。她竟去了海洋,去了岸的另一边。怪不得,每每回来,都带着罕见的新东西。
想起第一次迎她回来。窈窕身影,端庄静坐象背。身后黄沙飞扬,亦是象群,像碎金里的汉白玉,款款现身。远看,圣洁如天神,蜃楼之景。直至女人握上她的手,面纱垂落轻扫指背,唇虔诚印于手背,展背后宽大双翼,方知不是梦,可到底那么遥远,遥远到一年不曾有一封信。
不像以前,会再掉着眼泪问她为什么要走。她们的去留,自有打算。
靖川晲她一眼:“姑姑又哄我。说到哪里了?”
女人柔声道:
“过几日要来一位使者,出身玉宿,是以西戎诸小国身份,请见国主。此事交予桑黎一人准备即可,您作为圣女,是不必露面的。”
靖川叹一声:“姑姑,你知道,我不放心你们。”
祭司说:“桑黎才是担忧你,我亦担心。让她来罢。”
靖川轻轻抽出被她不知何时握紧的手,道:“我知了。但姑姑的意思,似乎不单是顾及礼貌。”
“小殿下”
少女无所谓一笑:“你不必担心。那人本就意在见我。如此,我便应她的愿。”她是真的已长大。祭司心里犹苦楚地笑了,想道,左右为难。桑黎明知圣女大人性子,还要她专程再提,劝一嘴,以为她更爱、更想念、更敬重她,会听话。
从很早,就无要教靖川的东西了。少女聪颖,学一样东西快不快,由她自己说了算的。
靖川提步到床边,眺望俯瞰,只见华美城池,黄沙滚滚,远处,有万国更有万国荣华。只不过这万国的荣华,终究是吝啬得不愿照耀她,不愿容她与她的臣民居留。怀壁自罪,永远是惨剧开端。她已有一样决意,踌躇着,却冥冥之中,知道结果。
只要她离开,与此处划清,便不必再有那么多是非。到底,原是大千世界,无一处能接纳她作安心之所。
身后环上一双手臂,金镯抵在柔软腹间,收紧。伤怀退了,软玉馨香贴上,浓烈的信香甜丝如烟,缭绕周围。靖川回头,便被温暖双唇印上,舌尖轻舔唇角。她偏身推她,笑道:“新的链子做好没有?”
“再等几日。”哀怨地缠紧,“可难做了,小殿下莫要宠坏了那位仙君,叫她再弄断。这也含姑姑一份心,愿你平安呢。”
这金链缠绕全身、精密连结,原是她卜天命觉少女命格凶险,特意打造以作庇护锁命之意,做来并不容易。至于部分添饰,私人意趣,靖川也不介意,任她了。
手抚上腿根,情话亦大胆起来:
“小殿下还是不喜穿里衣。是不是怕哪天走在路上发瘾,一刻都等不得要人疼这处?”
圣女长裙侧开,金链束着,勉强不因狂风春光乍泄。但手却比风灵活,挑开金链便可探入温暖柔嫩腿心,上至小腹。这身衣袍,处处是破绽。手心被烘暖,揉捏一阵。靖川耳根泛红,攥住她手腕。
“姑姑什么话都敢说,不怕我罚?”在她面前真是总吃软,不得要领,被挑逗得顺对方心意。果然,祭司贴在她耳边,轻咬,暧昧笑道:“嗯…小殿下若罚,怕只会叫我…”
炙热的吐息,远了。单膝跪下身,柔弱姿态,牵住她手,偏过目光,脸颊尽依掌心,含情至深,只愿她垂爱。

